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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名财经评论人。长期供职于银行、证券行业,曾公派出国学习现代金融业务与管理。中国金融学会会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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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东奇迹:从“撵人令”到“拒人令”  

2009-02-17 15:06:20|  分类: 经济研究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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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广东是个出奇迹的地方。改革开放以来,从深圳特区到珠三角的外向型经济,不知道出了多少令国人自豪的奇迹。
        不过,去年以来,广东却频频出现一些令国人咋舌的“奇迹”。在“腾笼换鸟”双转移政策的大大背景下,企业和人的问题每每出现在我们的视线。广东要淘汰“低层次企业”,自然要淘汰“低素质劳动者”,企业要“双转移”,劳动者也要“双转移”了。于是,我们就看到了东莞市的“撵人令”。
        08年5月27日,东莞市专门召开党代会讨论一份《东莞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情况分析报告》(讨论稿),报告提出要参照个人所得税征收办法,改革出租屋征收税费的相关政策,把税费多少与租住人员多少捆绑起来,以提高出租屋租住和经营成本的经济手段,推动新莞人回乡创业。也就是说,要使收入较低的“低素质劳动者”在东莞住不起,没法生活下去,自然只好打道回府了。这个“报告”,被媒体形象地称之为“撵人令”。
        “撵人令”一出,舆论哗然。人们对这种以行政手段提高房租,驱赶“非常住人口”的地域歧视和劳动者歧视提出了强烈的批评,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不是“刮骨疗毒”而是“病急乱投医”,是丧失感恩之心,剥夺了“城市工程师”的自由栖息权,是伪市场的懒汉作风。
        无独有偶,09年2月12日,九三学社广东省委在正在召开的“两会”上提交了一份提案,建议适当限制外省劳工。提案主张要“学习香港、新加坡的经验,对外省劳工增加收费”,以减轻广东人口、财政、治安等方面的负担云云。如果说“撵人令”还比较婉转的话,这个“拒人令”可就直截了当多了。
       这份“拒人令”其实已经酝酿了很久。早在2006年下半年,广州市相关政府部门就已经提出了抬高进入广州市的门槛,“以减少低素质外来人员”,解决所谓的“走鬼”现象。这一提案,可以说是持续两年多来讨论和“研究”的一个成果。这份提案,由素有“学界政党”之称的九三学社提出,由广东省“千百十人才工程”省级学术带头人、九三学社的王红卫出面解释,以增加其“科学性”。王红卫称,之所以提出这个提案,是因为广东“每年有约240万外来劳工子女在广东省接受九年义务教育,仅校舍建设每年就要投入100亿元左右,另外至少需要10亿元的教工投入,而这只是粗略的统计数字。这对省政府财政是一个沉重的负担”。
        真是精彩绝伦的“科学发展观”,真是“解放思想”的又一丰硕成果!
        广东是中国的第一经济大省,改革开放三十年来,广东经济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。这些发展是怎么来的?众所周知,广东原本是一个教育不够发达,人才极端缺乏、经济十分落后的地区。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吹绿了这块沉睡的大地,一时间“孔雀东南飞”,民工相继随,为广东的企业提供了充沛的各种层次的劳动者,才使得广东的经济飞速发展。现在三十年过去了,广东发展起来了,优越感也油然而生,似乎这些“外来务工人员”要不得了,连“社会治安恶化”的帐也要算在他们头上,又是“升级”又是“淘汰”又是“撵人”又是“拒人”的,似乎不折腾心里就过不去就不舒服就不平衡,连自己是怎样发展起来的这个“根本”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为了设置这个“入粤门槛”,王红卫先生算了很多帐,就是没算广东这三十年GDP增长的帐,没算广东财政收入增长的帐,相对于这个大帐,那曲曲100多亿元的支出算什么呢?这个少得不能再少的支出,竟然成了设置这个“门槛”的理由,何其荒唐何其无理何其忘恩而负义!
        长期以来,我们的体制缺陷,形成了一种社会悖论:使用劳动者的地方,无需承担他们的失业压力,无需承担他们的社会保障,无需给他们提供起码的生存条件和福利,这些都是户口所在地的事情,以至于在王红卫先生看来,这些人群的子女教育等开支竟然成了额外的“负担”,成了一种不必要的“施舍”,成了对这些人加收”入粤费”的“理由“!“外来务工人员”把青春和年华贡献给了广东,广东可以连说一句谢谢都没有,还把他们当成眼中钉,又是撵又是拒的,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。我们不仅要问:广东省怎么了?是什么东西导致了这种恶劣的社会思潮和荒唐政策?
        广东历来以“解放思想”著称,这两年更是持续进行“解放思想大讨论”,开展了一场“解放思想”运动。那么,这场“解放思想运动”取得了什么成果?我们所能看到的,就是声称在“科学发展观”指导下的“腾笼换鸟”双转移的“产业升级”政策,就是淘汰“落后产业”,“上先进的生产力”,推进行政主导型的产业大迁徙。由政府划定29个“产业转移园区”,要“落后产业”朝这些地方“转移”。在这里,由政府人为地划定了一条“先进”与“落后”的产业界限,不幸被划入“落后产业”范畴的劳动密集型产业,首先就成了“淘汰”的对象。为了实现这个“转移”,广东不惜釜底抽薪,先行驱赶“低素质劳动者”,使本已“劳工荒”的劳动密集型企业丧失劳动力来源,于是就有了“撵人令”。再加上世界金融危机造成了巨大的企业经营困难,而对这些困难广东省认为“是市场规律在起作用”,“政府不能救落后的生产能力”,任由这些危机中的企业自生自灭。这种态度和政策,导致了春节前大规模的“民工提前返乡潮”,给当地政府和社会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和压力。由于这些“农民工”早已城市化了,占民工总数70%以上的“80后”农民工早已不会务农,春节后出现了“民工返城求职潮”,广东省预计会有1000多万人重回广东,于是这个“拒人令”就应运而生了。“产业大迁徙”还没有完全实现,“民工大迁徙”倒是毫不含糊地出现了。广东省没有去设法保增长保就业抗危机防萧条来解决这个问题,而是搞什么“万场免费招聘会”的花架子来“帮助农民工就业”,本就已经很荒唐了,还要弄出来一个“拒人令”来,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?
        从“撵人令”到“拒人令”,从东莞市到广东全省,形式不同但实质只有一个,就是把“低素质劳动者”驱赶出去并拒之门外。我们看到的是在一个总政策之下的具体举措,看到的是广东得了大利却不愿尽起码的义务,看到的是一种严重的产业歧视和劳动者歧视,这种歧视与任何“科学发展观”无缘,这是对现代文明的亵渎和嘲弄。
        应当引起重视的是,“撵人令”只是一个地区党代会的决议,而这次的“拒人令”,却是要交付省级立法机关表决通过的法律性提案,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。如果“拒人令”成了广东省的地方性法律并付诸实施,那将开我国甚或世界性的地域性人口性和劳动者歧视之先河,这种立法,其社会影响和政治影响将是
极端恶劣的。这不是我们立法的骄傲而是我们立法的耻辱。广东“腾笼换鸟”双转移的政策,产业歧视加劳动者歧视,是该彻底检讨一下的时候了!
        更为重要的是,严重的世界性经济危机当前,广东必须采取有力措施加以面对。再这样折腾下去,将坐失对抗危机的良机,造成更大的社会经济矛盾,使广东的实体经济蒙受更大损失,使危机发展成灾难,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。胡总书记的“三不”告诫言犹在耳,我党“执政为民”的宗旨赫然在目,广东是该理清思路,重新出发的时候了。
        但愿“拒人令”不要成为现实,但愿广东能够走出悖论怪圈,但愿别再出现此类“奇迹”,但愿广东尽快渡过危机,实现新的发展。
        为广东的经济、企业和劳动者祈祷。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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